我小时候翻墙这事，我妈到现在还拿来骂我。
那会儿家属院西边那堵墙，底下让一帮小孩踩得全是坑。我第一次翻的时候，鞋是借我爸的回力，大了半号，蹬墙的时候直接飞出去了，砸在对面张叔晒的被子上。张叔出来一看，一个小孩骑在墙头上，一只脚光着，鞋挂在他家被单上晃悠。他没骂我，就乐："你这孩子，鞋比人先翻过去了。"
我那时候三年级，胆子是真肥。墙头上有碎玻璃碴子，别人都绕着走，我拿块破毛巾垫着就往上骑。为什么非要翻？说不上来。墙那边是片荒地，长满了野草和没人管的果树，在我们眼里那就是探险。每次骑在墙头上往下看，腿都软，但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。大强那帮人都在底下仰着脖子看呢，你要是怂了，下次没人带你玩。
最悬的一次是翻后街那个矮墙去摘桑葚。那棵树长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，枝子伸到墙外头，紫的黑的桑葚挂了一树。我骑在墙头上够，身子探出去太多，重心一偏，整个人往后仰下去了。幸亏大强在底下接着，我俩一块摔泥地里，他压我身上，两个人半天没爬起来。回去我妈看我裤子膝盖全绿了，问我干啥去了，我说"在学校打扫卫生"。她看了我一眼，没拆穿，但我知道她知道。
后来有阵子迷上了翻墙去小卖部。为什么翻墙？大门绕过去要多走五分钟，翻墙一分钟就到。五分钟和一分钟，对一个十岁的小孩来说那就是天壤之别。小卖部那个老板娘发现了，拿粉笔在墙头上画了个王八，旁边写"再翻墙的跟这王八一样"。我看见了，还觉得挺好玩，下次翻的时候特意避开那个位置，从旁边没画的地方翻。
我爸知道我翻墙，没打我，就说了句："墙能翻，但得知道自己翻过去干嘛。"我当时觉得这话特没劲，跟没说一样。现在想起来，这话其实挺狠的。
后来搬家了，新小区围墙两米多高，顶上还有铁栅栏，翻不动了。再后来上了初中高中，每天走正门，刷卡进门，规规矩矩的。有时候放学回来站在门口等门禁开，会想起以前骑在墙头上风刮过脸的那个感觉——脚悬在半空，不知道落地是泥地还是被单，但就是想翻过去看看。
前几天路过老家属院那个地方，墙早没了，盖了个商场。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，低头看了眼手机，又抬头看了看那栋楼的位置，想找找当年那面墙在哪，找不出来了。
手心那道疤还在。不是翻墙弄的，是翻完墙跳下来撑地磨的。阴天的时候微微发白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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