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睡前还开着半扇窗，风是软的，带着点没散干净的潮。我懒得关，心想这秋天还能再赖两天。
半夜被冻醒。脸露在被子外头，摸手机一看，屏都凉了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不是吹，是刮，贴着墙根走，把窗帘掀得一动一动的。我爬起来关窗，手指碰到铁锁，咔一下，凉意从指腹直窜到肘关节。那会儿才反应过来：不是秋了，是冷空气到了。
早上出门没穿够。卫衣袖口短一截，风专往腕子那儿钻。巷口卖早饭的阿姨看我缩着脖子，说了一句“天变脸了，你这后生不怕冻”。我笑笑，没接话，其实脚趾头已经麻了。她递来一个热包子，纸袋烫手心，我两只手换着捧，像捧着一小团将将抢救回来的火。
风是北风，干，不拖泥。吹在脸上不是刺，是先把你表层那点热气舔掉，再往毛孔里坐。路边梧桐叶子前天还挂着，一夜间全翻了背，黄得发灰。踩上去没有夏天的声音，是闷的，沙沙里带点脆，像谁把日子揉旧了。
公交车进站，玻璃上全是白雾。人挤人，反倒暖。有个老头拎着两棵白菜，菜叶子冻得挺括，根上沾点泥。他靠在栏杆边打盹，头一点一点，哈出来的白气在车窗上短命地化开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外婆也是这么拎着菜，从风里回来，鼻尖红红的，进门先跺脚，再把我冻僵的手塞进她棉袄口袋里。她口袋里有橘子皮的味道，有火柴味，有那种被身体捂了很多年的、说不清的暖。
冷空气一来，人就开始往回缩。不是身子缩，是心思。夏天恨不得把话撒满整条街，现在只想关上门，煮一锅乱七八糟的汤。萝卜、排骨、半截玉米，水开了咕嘟咕嘟，厨房玻璃起雾，我用袖口抹一下，看见外面天色发青。手机不看了，群消息不回，连灯都只开一盏。
猫也比平时黏人。往常它霸着沙发角，今晚钻我怀里，爪子踩两下，团成一块发烫的毛。我拿旧毛衣裹住它，它也不挣。窗外风一阵紧一阵，铁皮雨棚叮叮响，像有人在天上翻找东西，翻半天找不到，恼了，把云掀翻。
其实冷不可怕。可怕的是冷下来以后，你听见自己。
夏天太吵，空调外机、车流、人声，把心里那点细小声音盖没了。现在风一吹，世界收边，那些没说出口的、没来得及难过的，全冒出来。奶奶走的那几个冬天，我总在冷空气来的夜里醒着。不是想她，是空气里有她晒过被子的太阳味，混着灶膛灰，一闻就错不了。人不在了，气味还替她认路。
我翻出压箱底的厚袜子，一只灰一只藏蓝，本来是一双，另只不知丢哪年了。穿上，脚后跟有点紧，刚好。柜子底还有件旧夹克，拉链拉到下巴，领子磨得
冷得我不想出被窝，躺了一上午![[贴吧：眯眼笑]](https://bk.gs.cn/usr/themes/Ato-Paper-main/assets/emotes/tieba/icon_smilingeyes.gif "眯眼笑")
是的，天凉了，还下雨。走在路上都有点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