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家面馆的抽油烟机,大概是从去年入冬开始响的。不是坏掉那种响,就是电机转起来以后带着一层沙沙声,坐在靠门那张桌子能听见。老板姓什么我一直没弄清楚,收银台后面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,"牛肉面"的"面"字少了一横,也没人去改。
那天晚上下了一点雨,不大,路面刚湿透。我本来只是路过,走到门口看见里头亮着灯,玻璃上全是水汽,就推门进去了。暖气开得足,眼镜一下子糊了。我用袖子擦,擦完发现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穿深蓝色工装,袖口磨得发白,正在低头吃面。他吃得很快,筷子夹起来,嘴巴凑过去,吸溜一声,几乎没有咀嚼。碗底还剩一点汤,他端起来喝了。
老板从后厨探出头,问他要不要再加个卤蛋。他摇摇头,把碗往旁边一推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
我点了一份最简单的阳春面。等的时候听见后厨锅盖被掀开,水汽扑上来,抽油烟机跟着加重了一点声音,沙沙沙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。老板娘在里头喊了一句什么,我没听清,老板回了一句"知道了",语气很平。
面端上来,汤是清的,葱花切得粗,浮在面上。我吃了几口,抬头发现那个穿工装的男人还没走。他又点了一碗,这回吃得慢了些,中间停下来,拿纸巾擦了擦额头。外面的雨好像大了一点,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湿亮亮的光。
"你也是等车的吧。"他忽然开口,不是问我,更像自言自语。
我没接话,他也没继续说。过了一会儿他从凳子上站起来,把两张凳子并拢,又坐下,像是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。他看着窗外,窗外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盏路灯和斜着落的雨。
老板过来收碗,随口说了句"今天车怕是要晚"。男人"嗯"了一声,手在桌上点了两下。
我吃完面,结账的时候老板多找了我一块钱,我递回去,他愣了一下才接。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,那个男人还坐在那儿,面前摆着一杯热水,杯子上印着"免费"两个字,字被烫得有点卷边。他把两只手拢在杯子外面,没喝。
抽油烟机还在响。我拉开门,雨扑在脸上,凉的。走了几步我摸了摸口袋,发现手机忘在桌上了。我又折回去,推开门,眼镜又糊了。他看见我,抬起手朝里面指了指,说:
"在桌上呢,我给你看着。"
回来拿手机的时候,他碗里的热水已经凉了,他还是没喝。我说了声谢谢,他摆摆手,又低下头去看窗外那条空荡荡的路。
好像和标题没对上,锅呢?煮面?响了一声,爆炸?还是什么?
没有波澜,却让人读完愣一会儿~